月光笼罩下的父母

读大学时，我的父亲为了养家糊口，长年在遥远的北方做手艺；母亲则在家里生产劳作侍奉老人，养育孩子。每到中秋节，月儿圆得逼人眼时，我就得给父亲寄一张明信片，上面写道“独在异乡为异客，每逢佳节倍思亲”，让身在异乡的父亲也能感到遥远的亲人牵挂；只要路费还有我都会买上几只廉价月饼回家和整日劳辍的母亲、弟弟妹妹过一个中秋夜。

后来找对象了，调外地工作了，每逢月光皓洁的中秋夜，我似乎理所当然地在丈夫身边度过：寄明信片似乎早成了大学时代的浪漫；打电话吧，要七转八转；买盒廉价月饼回家看父母似乎又拿不出手。这样一晃七八年的中秋节就像过平常的日子似的过得不留痕迹。

有一年，我回到温岭了，把丈夫和儿子都带回来了，月儿又圆得逼眼了，中秋到了，我们也买得起像样的月饼去拜访父母了，可父母却生活在北京的那轮明月下。一年又一年的中秋节，我把对父母的思念译成一串串音符寄给月儿，月儿再接收回父母对我们的牵挂回寄给我。

今天是2007年的中秋节，我的父母是近十年来第一年在家，昨听母亲说，过几天，可能又要出去了，母亲去北京，父亲去广州。母亲说话时的音调很低，我听来一阵辛酸，父母都已花甲之人，还得走南闯北，可我这个做女儿的也只是暗暗辛酸而已，我知道终年奔波的父母是闲不住的。

晚上我与丈夫驶开一片月色，提着月饼去来到父母家，这是我出嫁近20年来第一次与父母一起过这个团圆节啊。父母很高兴，把桌椅搬到自家的小园里。这20多年来，父母四处奔波忙碌着，也许他们也是第一次这么像模像样的赏月呢。月儿真是争气，圆得那么柔和，那么清澈，只在远处飘荡着片片淡灰色的云儿，可能是乡村的月儿吧，比别处的月儿就来得纯洁，透过门前的那片小树林看过去，月儿有点飘逸，似乎离我很远，又似乎离我很近，就在树梢头。不知什么时候父母也肩并肩地站在我身后在静静地赏月呢。我常说父母与同龄人比是不显老的，但今晚的月光却清晰地照出父母身上岁月的印痕：两头银发在月光下更添一份憔悴，脸皮皱叠而耷拉着，像舞台上的帷幕，父亲的手握着母亲的手，苍老的手指在柔和的月色下显得那么不协调，……今晚的月儿告诉我父母老了。

一会儿我们就回来了，我们回来是为了接在学校读书的儿子，今晚的月儿于儿子是没份的，因为他还是个高中生，现今的高中生很多权利是被剥夺的，赏月对他们来说太奢侈。

一年里有那么多的圆月，而人们真正有心情赏月的只有今晚；是今晚的月儿最圆吗？不是，是如果今晚不规定人们一定要赏月，月儿就是圆了弯了弯了圆了，又有谁注意呢？父母就是衰了老了，老了走了，也就随风飘走了，那岂不空负那一轮轮圆月吗？（幸斐2007/9/26）